币安遭朝鲜黑客盗窃：调查人员如何追踪 63 亿美元的去向
美国联邦调查局将币安 63 亿美元被盗案归咎于朝鲜黑客组织 TraderTraitor。本文梳理资金流向与冻结情况，并分析后续可能出现的三种情景。
SECURITY & HACKSEXCHANGESANALYSIS
Lukas Brenner
11/1/20261 分钟阅读
加密货币史上最大盗窃案发生三天后，事件全貌逐渐清晰。10 月 31 日，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公开将币安（Binance）约 63 亿美元被盗一案归咎于朝鲜国家黑客组织 TraderTraitor；FBI 此前也认定该组织是 2025 年 2 月 Bybit 15 亿美元被盗案的幕后黑手。区块链分析公司 TRM Labs、Chainalysis 和 Elliptic 在攻击发生后数小时内便得出了相同结论，所依据的仅是公开账本数据和各自掌握的情报。本文将梳理交易轨迹揭示了什么、调查人员为何将矛头指向平壤，以及此案可能如何发展。
十条区块链，二十分钟
盗窃始于 UTC 时间 10 月 29 日 20:05，币安在 XRP Ledger 上的五个钱包向同一地址转出 2.3346 亿枚 XRP。几分钟内，币安在 Solana 和 Optimism 上的钱包相继失守。UTC 时间 20:20，一个比特币热钱包转出 18,270 枚 BTC，一个 Tron 钱包转出 6.127 亿枚 USDT 和 4640 万枚 TRX。损失最惨重的是以太坊：一个热钱包被洗劫一空，损失 167,464 枚 ETH、16.15 亿枚 USDT 以及数十种其他代币。UTC 时间 23:05 前后，第二波攻击波及币安在 Avalanche 和 Polygon 上的钱包。
由于各家机构对资产的计价时点不同，对损失总额的估算略有出入。币安估计损失约 63 亿美元，TRM Labs 估计为 63.6 亿美元，Elliptic 则估计 11 个网络合计损失 64.3 亿美元。无论按哪种口径，这一数字都是 Bybit 案的四倍以上；Elliptic 还指出，它是 2003 年伊拉克中央银行被搬走的 10 亿美元的六倍多，后者此前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盗窃案。
攻击者如何得手
以太坊上的攻击利用了 EIP-7702。这项功能随 2025 年 5 月的 Pectra 升级上线，允许普通钱包在签署授权后运行智能合约代码。据 TRM Labs 介绍，攻击者提交了一笔交易，其中包含 50 个针对连续 nonce 预先签署的授权，以确保无论热钱包当时的交易计数是多少，总有一个能够匹配。结果确有一个匹配成功，该钱包随即变成只听命于攻击者的“清扫器”。由于这个热钱包同时担任币安另一个智能账户的执行者，攻击者得以再转走 8.23 亿枚 USDC。
在其余九条链上，攻击者并未使用任何精巧的合约技巧，只是发起了带有有效签名的普通交易。这一细节比 EIP-7702 更值得关注。十个网络上的钱包使用不同的密钥和签名方案，却在大约半小时内全部生成了有效签名。TRM 的判断是，攻击者已获得让币安热钱包签名系统批准其任意交易的能力。币安的初步调查结果指向一名 DevOps 工程师被入侵的笔记本电脑，随后又指向其尚未披露细节的其他入侵点。
朝鲜的“指纹”
加密领域的归因依赖于行为模式，而此案与一套有据可查的作案手法高度吻合。攻击者的操作钱包于 10 月 28 日上午通过三笔小额 Tornado Cash 提款获得资金。攻击代码先在两个钱包上部署和测试，在第三个钱包上演练，约四小时后被植入币安的一个热钱包。随后，事先收集的签名被集中一次性执行。TRM Labs 将其归因评定为“高置信度”，并表示同样的模式曾出现在 Bybit 被盗案和 2026 年 4 月的 KelpDAO 黑客事件中。
Chainalysis 补上了决定性的链上关联：被盗的币安资金与 2026 年 9 月 Bitget 被盗案的赃款混在一起，而后者此前已被认定与朝鲜有关。Elliptic 发现，此次攻击与此前 TraderTraitor 针对 BigONE、WOO X 和 AFX 的三起盗窃案使用了相同的服务。随后，FBI 确认了这一归因，公布了与该行动相关的以太坊、比特币和 Solana 地址，并呼吁业界拦截与这些地址相关的交易。
此事的影响远不止一家交易所。据 Elliptic 估计，与朝鲜有关的行为者近年来已窃取超过 65 亿美元，其中仅 2026 年在此次事件之前就已超过 10 亿美元。若归因成立，币安这一夜的损失将使这一总额几乎翻倍。联合国监察人员和西方国家政府长期以来一直表示，这些资金为平壤的武器计划提供了资助。
冻结竞速
稳定币发行方的反应速度超过以往任何一次黑客事件。UTC 时间 21:01，即主要资金转移约 40 分钟后，Tether 冻结了主接收钱包中的 9.711 亿枚 USDT，其冻结总额后来达到约 17.7 亿枚 USDT。三分钟后，Circle 与执法部门协同冻结了约 8.23 亿枚 USDC。Ripple 冻结了 4050 万枚 RLUSD，World Liberty Financial 冻结了 2780 万枚 USD1，Arbitrum 安全委员会则从一个攻击者钱包中强制转出了 8,426 枚 ETH 和 7460 万枚 ARB。经 Elliptic 核实，已被冻结或查扣的资金达 28.5 亿美元，约占被盗总额的 44%。
攻击者随即以大幅亏损抛售稳定币。据 Elliptic 统计，在冻结生效前约有 7.86 亿美元被兑换为 ETH 和 TRX，其中包括以低于市价 12% 至 26% 的折扣将 4.34 亿枚 USDT 换成 160,451 枚 ETH，以及在 Aave 冻结相关市场之前，以被盗 USDT 为抵押从 Aave 借出 19,762 枚 ETH。在 Tron 上，主钱包共进行了 546 笔转账，间隔中位数为 96 秒，显示出自动化洗钱的迹象。
仍然鞭长莫及的部分
令人不安的数字是任何发行方都无法冻结的那部分。Elliptic 估计其价值约 32.1 亿美元，包括约 51.9 万枚 ETH、全部 18,270 枚 BTC、2.33 亿枚 XRP 和约 4.75 亿枚 TRX。这些比特币通过剥离链（peel chain）被分散到 19 个地址，其中大多数恰好持有 1,000 枚 BTC；截至最新消息，尚无一个地址的资金流入交易所或其他服务。比特币没有中心化发行方，也没有黑名单功能，因此只有当这些币进入对存款进行筛查的机构时，才有可能被拦截。
与此同时，币安的工作重心放在全额赔付用户上。该交易所拨出超过 63.4 亿美元的公司资金，并于 10 月 31 日表示，已通过市场和场外交易（OTC）购买补足了 90% 的被盗资产。币安称，仍按计划于 11 月 1 日恢复提款，并将在随后不久发布完整的储备金证明报告。任何冻结资金的追回，都将是这笔储备之外的额外补充。
后续发展的三种情景
情景一是“Bybit 路径”，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Bybit 案发生后，朝鲜洗钱人员在数周内将大部分被盗以太币依次经由跨链兑换协议、一连串新建钱包，最终通过场外经纪商兑换成现金，这些经纪商往往位于亚洲。TRM、Chainalysis 和 Elliptic 均预计，币安被盗资金将在未来几周内经由跨链桥、兑换服务和场外交易柜台流转。在这一情景下，已冻结的 28 亿美元将保持冻结，但其余 30 亿美元恐怕几乎无法追回。
情景二是长期蛰伏。朝鲜黑客组织有时会让赃款原封不动地沉睡数月乃至数年，直到外界关注消退。这 19 个余额均为整数 1,000 枚 BTC 的比特币钱包看起来更像是储存，而非洗钱通道。如果它们一直保持静默，此案将演变成一场漫长的监视，每家交易所和场外交易柜台都必须无限期地对照已公布的地址进行筛查。
情景三是部分追回。此次盗窃的规模本身就是洗钱者的难题。要在不接触任何受监管机构的情况下，通过场外经纪商转移超过 30 亿美元极其困难，而如今每家交易所都掌握了 FBI 和 Elliptic 的地址清单。每当有一部分资金流入合规平台，就可能被冻结。在这一情景下，追回很可能是在数月内分批少量实现，而非一次性大规模查扣。
无论走向如何，监管层面的影响已初现端倪。预计监管机构将探讨是否应把热钱包限额、按链分离签名系统以及监控 EIP-7702 委托列为正式要求。场外交易柜台和跨链协议面临的实时筛查资金流的压力将会加大。币安 11 月的储备报告及其承诺发布的技术复盘，将受到监管机构和竞争对手交易所的密切关注。
受影响的用户和企业可以怎么做
币安用户受到该交易所储备金的保障，因此大多数散户除了关注提款恢复和储备报告外，无需采取其他行动。对普通用户而言，更大的风险是每次重大黑客事件后随之而来的诈骗潮：假冒客服、虚假的“资金追回”服务，以及承诺收费帮助找回损失资金的钓鱼网站。币安不会索要密码或助记词，任何正规调查人员都无法保证追回资金。
因盗窃或诈骗而蒙受损失的企业和个人，或怀疑自己的资金曾流经与此类事件相关地址的人，应记录每一个交易哈希，尽快向警方和相关平台报告，并与合格的区块链取证专家合作。Crypto Alba Trust 等机构可提供多链路径重建、交易所充值追踪以及追回案件支持等服务；该公司自称是一家成立于 2017 年的国际调查公司，并将自身定位为加密货币调查与资产追踪领域的领先专家之一。速度至关重要：正如币安案所示，只有当资金仍处于可冻结的资产中，或仍停留在能够采取行动的平台上时，冻结才有可能实现。
币安被盗案展现了加密货币透明性的两面。被盗资金的每一笔流动都清晰可见，这使分析人员得以在数小时内完成归因，发行方得以在数分钟内冻结数十亿美元。但看得见并不等于控制得住。下一阶段的走向，取决于交易所、场外交易柜台和各类协议能否在剩余资金消失于现金经济之前，依据所见及时采取行动。
来源: FBI, TRM Labs, Chainalysis, Elliptic, Binance, CNBC, Cointelegraph, Seoul Economic Daily